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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商紳商“雙雄會”

              中經春秋 2021-10-07 15:58:17

              辛亥年八月十九日(1911年10月10日)晚上十點,一艘開往上海的日本商船,在蒼茫雨夜中緩緩駛離漢口碼頭。58歲的張謇人在船艙里,卻心神不定,無法入眠。多年以后,他回憶當時情景:“舟行二十余里,猶見火光熊熊燭天也?!彼绾螘缘?,那正是武昌城新軍士兵在長江邊上點火為號,呼嘯而起。
                

              張謇的江蘇老鄉盛宣懷,此刻遠在兩千里之外的京師。他同樣沒有意識到,武昌城下的這一把火,將奪去自己大半生積聚的財產和功名,縱使年近古稀,也不得不踏上逃亡異國之路。


              1、辛亥前夜議路權

                

              張謇是六天前來到武昌,參加剛剛接辦的湖北大維紗廠開工儀式的,他一手打造的大生資本集團,藉此將勢力擴展到長江中游第一商業重鎮。武昌起義爆發前一天晚上,他還出席了湖廣總督瑞澂的宴請。次日一大早,武昌全城戒嚴搜捕革命黨,張謇見形勢緊張,急忙渡江到漢口,匆匆乘船離開是非之地。
                

              1911年,是近代中國翻天覆地的一年,這一年里的張謇,也是南北奔波,馬不停蹄。
                

              四月(農歷,下同)下旬,他獲推選為滬漢粵津商會代表,準備赴京請示出訪美國尋求美援。五月初,他先自上海乘江輪赴漢口,取得經營不善的湖北紗、布、絲、麻四廠的承租權。后沿京漢鐵路乘火車北上,途中到河南彰德府洹上村,探訪下野在家的袁世凱,密商時局。再入京拜見攝政王載灃(宣統皇帝溥儀生父),會晤朝中滿漢大臣。六月,前往東北三省考察農墾半月之久,又回京主持中央教育會議,逗留20多天,然后經天津乘海船南返。
                

              據張謇日記記載,此次歷時近三月、橫跨半個北中國之旅,最多時同行者14人,一共花費了3700多銀元。清末民初大城市里1銀元的購買力,約相當于今天人民幣七八十元。
                

              張謇在北京時,還見到了平素甚少來往的同鄉盛宣懷。這一年年初,盛接替因病離職的廣東人唐紹儀(袁世凱心腹,民國成立后首任國務總理),出任郵傳部尚書(后改稱大臣),即總管郵政、船政、鐵路、電政事務的一把手,達到他一生官場事業的巔峰。
                

              “盛張會”的議題,是全國商民怨聲載道的鐵路國有政策。盛宣懷為該政策的始作俑者,原意是由中央借外債修筑鐵路。他剛剛以出讓川漢、粵漢鐵路修筑權為條件,與美、英、法、德四國銀行團訂立借款合同,總額600萬英鎊,同時規定地方上的集資款概不退現,只換發國家鐵路股票。他還力主派兵到鬧得最兇的四川督收路權。
                

              張謇原則上不反對鐵路國有,但認為政府應以疏導為主,考慮集資入股修路的民眾切身利益,墊付川漢鐵路公司個別高管挪用公款投機股票造成的300萬兩銀子(總集資額1400萬兩)虧空,而不是以硬碰硬,激發民變。
                

              主持“盛張會”的度支部(由主管財政的戶部改制而來)尚書載澤,是皇族中較為開明的立憲派支持者,對二人的爭執,他也不能擺平,當日的會面無果而終。后來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清廷決策強力鎮壓如火如荼的四川保路運動,急調湖北新軍入川鎮壓,導致湖北省內守備空虛,武昌起義才告一擊成功。
                

              此后盛張又再“分道揚鑣”:張謇審時度勢,眼見清廷大勢已去,由立憲投身共和,先后出任孫中山南京臨時政府的實業總長(只干了一個多月)、袁世凱北洋政府的工商總長兼農林總長(在職約三年),大生集團則抓住民初十年間國內外市場的難得機遇,日漸興旺;而盛宣懷身負“強行收路引發動亂”的罪名,遭清廷革職甚至判處極刑,被迫以67歲高齡潛逃日本,直至袁世凱上臺后才敢回國,但已元氣大傷。


              2、互保大串聯

                

              張謇是南通海門縣人,盛宣懷是常州武進縣人,兩地分處大江南北,相距不過二百余里。
                

              年長九歲的盛宣懷出道甚早。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前,他已在李鴻章手下服務了24年,協助創辦輪船招商局(1872年)、主持鋪設全國電報網及成立電報局(1881年)、重組上海機器織布局為官督商辦華盛棉紡織廠(1893年),作為上述洋務派企業的實際首腦,他成了中國實業界首屈一指的領袖。他還參與了迫使一代徽商胡雪巖破產的全盤操作(1883年),李鴻章藉此重創政敵左宗棠。而甲午年春天,41歲的張謇才高中狀元,一生事業,宏圖待展。
                

              1895年4月中日《馬關條約》簽訂,李鴻章背了黑鍋無奈下崗,嫡系心腹盛宣懷竟得以幸免,他轉而尋求李鴻章另一政敵、從“清流派”向“洋務派”轉型的張之洞的庇護。雙方開始長達十年的緊密合作,盛宣懷控制下的“李記”企業,逐步打上了“張記”的烙印。張之洞早期開辦的漢陽鐵廠(1889年),與盛宣懷名下的大冶鐵礦,加上稍后開發的萍鄉煤礦,最終合組成中國第一代鋼鐵聯合企業——漢冶萍煤鐵廠礦有限公司(1908年)。
                

              而受《馬關條約》刺激的張謇,深感準許外資在中國內地設廠等項條款,將對國內工商業造成沖擊,決意“實業救國”。新科狀元一篇洋洋灑灑的《條陳立國自強疏》,打動了兩江總督兼南洋通商事務大臣(1894年11月至1896年1月以湖廣總督身份代理)的張之洞。1896年初,張之洞委派張謇及另一位蘇州籍狀元、前國子監祭酒(主管國家官員考試)陸潤庠,分別在家鄉南通(時稱通州)與蘇州設立商務局,開辦大生紗廠和蘇綸紗廠。這就是傳頌一時的“狀元辦廠”。
                

              盛宣懷、張謇雖同歸張之洞羽翼之下,但在實業投資方面鮮有聯手,倒是在1900年“庚子之變”期間的“東南互?!敝?,成了政治上的盟友。
                

              頭腦發熱的慈禧太后召義和團入京津,打算向各國宣戰之際,反對這一做法的盛宣懷私下指示各地電報局扣發清廷發動拳民的詔令,同時密電新老上級李鴻章(1899年復出任兩廣總督)、張之洞(時任湖廣總督),希望他們牽頭穩定東南局面。大生紗廠等一系列實業投資逐步走上正軌的張謇,也不愿見盲目排外的戰火禍及自己的事業,他積極推動后期洋務派主將兩江總督劉坤一加入同盟。
                

              同年五月三十日(農歷),《東南保護約款》在上海訂立,張之洞、劉坤一各派代表,與盛宣懷及各國駐滬領事一同出席,約定湖廣(湖南、湖北)和兩江(江蘇、安徽、江西)地區中外商民“兩不相擾”。身在廣州的李鴻章接獲對外宣戰詔書后,復電朝廷:“此亂命也,粵不奉詔”。明確兩廣地區力挺張、劉統一陣線之意。山東巡撫袁世凱等稍后也對此表示呼應。
                

              “東南互?!笔乔迥┑胤綄嵙ε傻谝淮温摵瞎_對抗中央,凸顯清廷氣數將盡。盡管是大勢所趨,但盛宣懷、張謇幕后串聯,亦可謂“功不可沒”。


              3、實業拓荒道不同

                

              大生紗廠興辦之初,因啟動資金不足,在張之洞、劉坤一首肯下,將早期湖北紡紗局海外購買因故未用的40800枚紗錠(在上海楊樹浦碼頭已閑置三年),共折價50萬兩銀子,讓張謇與盛宣懷“合領分辦”,各取一半作為官股,分別投入南通和上海辦廠。官商通吃、神通廣大的盛宣懷還允諾,會幫助新入行的老鄉籌集更多新股本。
                

              這是少有的盛張二人在實業投資上合作的例子。但盛宣懷并未兌現幫忙籌資的諾言,其他主管官員也大多當了甩手掌柜,搞得張謇焦頭爛額,大生紗廠舉步維艱,幾經辛苦才于1899年4月正式開機生產?;蛟S這就是后來二人難得來往的直接原因。
                

              從個人操守和抱負上說,也可看出這兩位中國近代實業界拓荒者,很可能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盛宣懷堪稱典型的“官商”,為官時大肆貪污中飽私囊,在企業中任人唯親,即使在當時也是眾人皆知之事。他還把經營所獲利潤以及各種灰色收入中的大部分,投資于當鋪、不動產和土地等傳統產業。據估算,除了老家常州及蘇杭等城市的土地外,盛宣懷在上海租界內購置的不動產,價值在1000萬~2000萬兩銀子之間。相比之下,他在輪船招商局和漢冶萍廠中的投資,分別不過為300萬兩銀子和100萬銀元(清末1銀元約值0.7兩銀子)。
                

              美國知名的中國近代經濟史專家費維愷,曾專門研究過盛宣懷的生平事業,他評論說:寧愿從事安全的傳統投資,而不愿用自己的全部財產去干不確定的工業冒險事業,顯示了盛宣懷身上的矛盾——他確實真正關心中國工商業的發展,但同樣強烈地希望保持和擴張其個人家庭擁有的財富。而盛的一位同輩人更不無諷刺地寫道,秦始皇欲世世子孫皆為皇帝,盛尚書有心效法,亦欲世世子孫皆為財主。
                

              民國成立之初,盛宣懷在上海的大量資產被沒收。新政府囊中羞澀,急需用錢,據說孫中山曾放話:“民國于盛并無惡感,若肯籌款,自是有功”。自日本歸來后避居青島的盛宣懷心領神會,馬上給民國國庫捐贈了500萬兩銀子。前清時期跟盛宣懷一向關系不佳的新任大總統袁世凱,也就做了個順水人情,同意發還所扣資產。
                

              張謇的口碑和人望就高得多,眼光也更遠大,但亦有其悲情的一面。他雖不時出入官場,結交權貴,卻始終保持“紳商”本色,以“通官商之情”為己任,潔身自好,很少授人以柄。他幾乎耗盡大生集團所有收益去擴大實業投資,實行多元化經營,并大量投入南通的地方教育和公益事業。以至于到了晚年(20世紀20年代),大生集團外遭市場不景氣,內部龍頭大生紗廠又“失血”過多(如歷史最長的大生一廠,1925年欠債竟然超過900萬兩銀子,為資本總額近260%),逼近破產邊緣,不得不被上海數家銀行、錢莊組成的新興江浙財團全面接手。


              4、商雄末路任人評

                

              1913年3月,蟄居青島一年多的盛宣懷再度出山,重返漢冶萍公司及輪船招商局任職。但畢竟年老多病,活力大不如前。三年后,他病逝于上海,年72歲。臨終前遺言一生有三大遺憾:一是未能像祖父和父親那樣考得舉人的功名(他是秀才出身);二是從未當過令人尊敬的父母官(即使是最基層的縣官),只是“辦洋務”,做“技術活”;三是整天跟外國人打交道,卻始終無緣踏足歐洲和美國。
                

              又過了10年,1926年7月,73歲的張謇在家鄉南通辭世。此前他苦心經營30年的大生紗廠落入他人之手,他只保留了名義上的董事長一職,各項實業投資又多停滯不前,唯有寄情山水園林,吟詩寫字以排遣內心之郁悶。這位大器晚成的狀元爺曾說過:人一輩子有三個時期,三十歲以前是讀書,三十歲到六七十歲是做事,七十歲以后又是讀書了。終其一生,他的確身體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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