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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二三

              No1驢友團 2021-10-15 11:30:19

              第四章? 2011-Side A

              ?

              校園里洋溢著春天的氣息。

              高三教學樓下的早絢爛地綻放著,教學樓內的少年們也如早櫻一般,安靜而絢爛地等待著綻放的那一刻。

              春天是個讓人喜歡的季節。

              11:00,吳郡中學上午的最后一個課間,同學們在教學樓的樓道內嬉戲打鬧,在教室里安靜地自習,走出教學樓偷偷拿出手機發信息,趴在課桌上忙里偷閑地看小說。

              真理亞雙手抱著一疊試卷,穿過教學樓漫長的走廊,穿過喧囂的人群,穿過無數靜止的眼神,站到高三(1)班的講臺上。

              高三(1)班周日上午第四節是化學課,真理亞剛才手中抱著的,現在放在講臺上方的,是他們班在剛剛結束的全市高考一模統考中的化學試卷。

              今天是 21 世紀的第 11 個春分。

              吳郡中學是全市乃至全省最好的高中。

              在全國范圍內,吳郡素來以優質的基礎教育著稱,這里的所有中小學都擁有嚴謹的校風和自由的學習氛圍。

              和其他地區的應試大環境不同,吳郡由于其優越的地理位置和經濟條件,在中學階段開展了領跑全國的素質教育。這里的學生學習生活豐富,興趣廣泛,才藝出眾。而說到學習成績,那就更不在話下,每年的全省高考狀元,幾乎都是出自此地。

              吳郡中學,作為吳郡最優秀的公辦中學,更是其中的扛鼎之作。

              在之前持續三天的一模中,吳郡中學和每年一樣,毫無疑問地拿下了全市平均分最高分,而且超過第二名十幾分有余。

              吳郡中學的高三(1)班和(2)班是實驗班,和每個學期一樣,平均分更是在全校的平均之上不少。

              而高三(1)班的化學課代表,真理亞,和每一次考試一樣,又一次考取了全班最高分。換句話說,也是全校和全市的最高分。

              真理亞將試卷發到每一位同學的桌上,最后帶著自己的試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11:10,教學樓內響起歡快的上課鈴聲。

              高三(1)班的化學老師年紀雖輕,實力卻不淺,上課風趣幽默,深受同學們的喜歡。今天這堂課呢,我們就來講一下這份試卷吧,剩下的時間還是給同學們自己復習。這張卷子啊,難度比較高,如果出現在高考中的話,預計 A+的分數線可能會在 100 分稍稍往上一些,同學們也可以自己摸摸底。當然,也有同學考得不錯的。

              真理亞臉有些紅,低下頭,將腦袋埋在雙臂之間,似乎是不想讓自己的名字被喊到。

              真理亞同學,120 分,還是十分的穩定。

              自從初中以來,真理亞的數理化考試成績幾乎就沒有低于過滿分。在高中階段,每次大型考試,物理化學的雙料 120 分都是使她的總分在全年級脫穎而出的資本。就算拋除物理化學這兩門在江東省的高考中不計入總分的選修科目,不容小覷的數學實力,再加上同樣很拔尖的語文和英語,真理亞是全年級是神話一半的存在。當然,這里指的暫時只是高考成績方

              面。

              而在這之外,真理亞也絲毫不讓分寸,比如學科競賽。

              高二暑假,真理亞在全國中學生數學,物理,化學競賽中均獲取省級賽區一等獎,化學競賽還考入了全省前四十名,獲得了保送資格。

              再精確一些,她甚至不僅是在學習方面優秀。每年的文體科技活動,她也總會參加,甚至在自己并沒有太刻意爭取的情況下獲得一些獎勵。

              12:00,教學樓內響起悅耳的下課鈴聲。

              高三(1)班的同學們沖出教室,迫不及待地前往食堂,準備開展每天除了睡覺以外最輕松的任務。

              12:30,所有同學又準時回到教室,準時開始午自習。

              在每天的 12:30 13:00 這個時間段,吳郡中學的同學們進行著不同的活動。大部分同學分為兩派,一派坐在課桌上小憩一會,畢竟每天 06:00 22:00 的學習生活強度還是很大

              的。另一派同學則趁著這半個小時,多做一科作業,或是多刷一套模擬卷,畢竟高考是在他們的這段青春中最現實的壓力來源。當然,還有一些不屬于主流的同學們,會趁著這段時間偷偷看課外書,偷偷聽 MP3,干一些與學習無關的事情。

              真理亞仍和每一天的這段時間一樣,趴在課桌上發呆。她沒有睡午覺的習慣,也沒有必須要在中午完成的學習任務,所以她只能趴在課桌上發呆。

              真理亞。她突然聽見班主任在教室門口輕聲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哦。她站起身。

              今年我們學校和燕大有一個聯合招生計劃,校長實名推薦,獲得資格后直接自主招生降60 分錄取。全市就我們學校有一個名額,我們兩個實驗班各推薦一人評選,我們班我推薦 了你。

              真理亞有些茫然地聽著班主任說的話。燕大她是知道的,自主招生她也是知道的,校長實名推薦的新政她也聽說過一些。不過把這一切組合在一起,還是發生在她自己身上,她似

              乎不是特別明白。

              成績優秀,考試經驗豐富的她,似乎不通過自主招生降分也能順利地進入全國最高學府燕京大學。對于這一點,她很自信。

              也正是因此,她上個學期獲取競賽一等獎之后,主動放棄了保送燕大的機會。

              這一屆,吳郡中學有十位同學在學科競賽中獲取保送資格,但全校只有九個保送生名額。

              真理亞主動放棄了保送名額,決定繼續參考高考。因為在獲獎同學中,她的高考科目成績是最好的。

              她相信,就算沒有保送,燕大也并不是遙不可及的地方。

              而此時,班主任竟然提出讓她參加這個特殊的自主招生計劃。要知道,降 60 分錄取在江東省總分 480 分的高考中,和直接保送幾乎沒什么區別。

              這又是哪一出嘛,我都準備好裸考了。真理亞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班主任一眼看出了真理亞內心的想法。我們年級組和學校團委都討論過了,你就是我們班最合適的人選。

              可是,老師。真理亞心里還是沒底。我裸考沒問題的。

              班主任對她的得意門生微笑了一下???,別這么功利,我們推薦你,當然不是為了一個重點高校的錄取人數,而是因為讓你來代表我們年級,代表我們學校,代表我們所有學生的

              精氣神,這再合適不過了??粗胬韥嗊€有些迷離的眼光,她又補了一句。這是屬于你的機會,大膽去爭取就是了。

              好的,老師。真理亞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晴朗。她站起身,準備離開辦公室。

              別和其他同學說。真理亞離開辦公室前,班主任又叮囑了一句。下午來我這拿一下申請表,晚自習的時候填一下。

              我知道了。真理亞微笑著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真理亞回到教室,心里仍有一絲不名的感覺。不過她也并不會和其他同學去交流這種這種感覺,便干脆把這個小秘密埋在心底。

              20:00,第二節晚自習上課。

              吳郡中學的同學們,正在努力完成課內或課外的作業,正在翻閱學校訂閱的課外雜志,正在從教學樓外匆匆趕回教室,爭取不驚動教室里的同學。

              吳郡中學的晚自習總是動人心弦地安靜,祥和。

              思想品德端正。

              真理亞在燕京大學菁英計劃優秀中學生自主招生申請表上的第一段的開頭處寫下。

              她確實思想品德端正。雖然她長這么大以來,也不知道思想品德到底能不能用端正這個詞來形容。不過至少每個學期,她成績單上的思想品德等第都是優秀。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一個很聽話的孩子。在家里聽父母,在學校聽老師,在社會,哦,她還沒有步入社會。至少目前,在這個校園里,她從來沒有做出過違反校規校紀的事情。

              在真理亞的理解中,尊重師長,遵守紀律,或者簡單地說,聽話,應該就是思想品德端正的表現。

              學習成績優秀。

              真理亞在申請表上的第二段寫下。

              吳郡中學對學生的學習采取綜合考核制度。每一位學生,從中考進入吳郡中學的第一天以來,所有大小考試測驗和平時作業,以及綜合素質評價,也就是紀律德育美育,這些所有

              的學習情況都會被量化地記錄在個人檔案中。每個學期結束,學校會對所有學生的成績加權求和,進行全年級排名。

              在每個學期的期末排名中,真理亞都是年級第一。

              她知道,學習成績優秀這一條,可能是她所有申請理由中最具有說服力的一條。

              綜合素質全面。

              真理亞在申請表上的第三段寫下。

              這一點是讓真理亞,也是讓吳郡中學的所有同學們自豪的一點。在這個美麗溫馨的校園里,成績從來就不是一個學生的唯一評價。這座校園每年都會舉辦藝術節,科技節,體育節,還有著各式各樣的學生社團,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課外興趣愛好的同學,也能在校園找到自己的歸屬感,找到屬于自己的成就感。

              真理亞沒有參加任何學生社團,在選修課程的時間段,她更愿意一個人去圖書館安靜地看書。但是從小積累的文藝功底,還是經常在各種場合幫助到她。比如高一時在藝術節壁畫比賽和運動會女子 400 米接力中和同學們合力獲取團體第一名,比如高二時在文藝匯演幫同學們排話劇,在科技節幫同學們設計實驗。

              在這個外表柔弱的小姑娘體內,似乎蘊藏著無限的能量,能讓身邊的人相信,在除了應試學習以外的部分,她同樣能做得很好。

              理想抱負遠大。

              真理亞在申請表上的第四段寫下。

              關于這一點,真理亞是有所懷疑的。在高中階段,她想的似乎一直是升學。學習,競賽,高考,已經成為了她和吳郡中學每一位同學的生活主旋律。而這主旋律目的性太鮮明,似乎

              談不上是什么理想。

              除此之外,生活中種種美麗的小點綴,似乎又和抱負靠不上什么親戚關系。

              作為一名學生,真理亞熱愛文學,熱愛藝術,熱愛科學,也熱愛生活。但是,說到理想,抱負,她不敢想。她不知道,她所熱愛的事物,是否能支持她在社會上立足,是否值得她為

              之付出無盡的努力,甚至畢生。

              但是目前而言,她有明確的目標,也有熱愛的東西。一路走下去,理想抱負,總會有的吧,她想。

              21:00,真理亞填寫完了燕京大學菁英計劃優秀中學生自主招生申請表。

              21:05,教學樓內傳來悅耳的下課鈴聲。同學們紛紛收拾課桌,準備回宿舍就寢。

              真理亞來到班主任辦公室。老師,我填完了。

              好的,今天晚上我們年級組,校長和團委就會對候選人做評估,確定最后的推薦名額,明天通報。班主任對真理亞微笑了一下,笑容中充滿了一名優秀教師應有的自信。

              真理亞也報以微笑,也用一名優秀高中生應有的自信。此刻,寫完申請表的她,比起中午剛接到消息的時候,心里踏實得多了。

              21:10,真理亞和洋溢著青春氣息的人潮一起,進行一天里的最后一次遷徙,從教學樓步行前往宿舍。

              真理亞在宿舍樓門口的值班室收取了信件,然后爬上七樓,回到自己的宿舍。

              郵政編碼:215001

              江東省吳郡中學 高三(1)班

              真理亞(親啟)

              彌迦(緘)

              21:30,宿舍樓內傳來動聽的熄燈鈴聲。

              真理亞獨自一人趴在后陽臺的欄桿上,借著樓外的昏暗的路燈光閱讀著信件。

              宿舍樓下是和高三教學樓下一樣的早櫻,哪怕是在昏暗的燈光下也十分耀眼。這些綻放的花朵,在春分時節染紅了整個校園。

              ?

              2011-Side B

              ?

              親愛的 Micah

              想你。

              很高興收到你的來信。

              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

              先不說我了,你最近過得怎么樣呢。你信里也寫了。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全中國的高三學生應該都差不多吧,日復一日地做著題,日復一日地吃飯睡覺,日復一日地想著想要卻不能擁有的日子,最后在高考中擁抱自由。對吧。

              但是這種自由從來不曾存在過。在這樣的生活過后,我們能得到的只是創傷,而不是新的生活,和自由的世界。

              不過你應該還好吧。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容易被這個環境支配的人。更何況在北京,高考應該不是什么很困難的事情吧。你成績還不錯,再加上各項加分,考上國內的頂尖高校應該不成問題吧。當然,對于北京的高考,我們這些外地人也只能是臆想啦。

              對于我而言,高中生活真的是讓人提不起精神來,但同時又不得不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你應該聽說過燕大的菁英計劃吧。校長實名推薦,享受自主招生 60 分的降分。這個優惠政策給任何一個學生,都該帶著全家老小一起感恩戴德了吧。

              但餡餅偏偏落在了我的頭上,落在一個肚子不餓的人頭上。班主任推薦我參加這個項目。

              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我跟你吐槽過上學期的事情吧。

              我高二時化學競賽拿了保送,但是校長讓我放棄保送名額,繼續參加高考。他當時告訴我說,我們這屆有十位同學保送資格,但只有九個保送名額,我平時高考科目的成績穩定拔

              尖,為了大局考慮,我應該要懂得作出一些犧牲。他說以我的成績和心態,在高考中考出市狀元,省狀元也不是沒有可能啊,那可比保送生光榮多了。

              我其實并不在乎什么風險不風險。我不在乎什么犧牲不犧牲。我更不在乎什么光榮不光榮。我當時就想保送。但是在一番工作之后,我覺得校長說的有道理,就同意了放棄保送,繼續復習高考。

              看吧,我還是妥協了。因為沒有人支持我。那段時間,班主任和任課老師每天都在給我做思想工作。我每天面對的也是其他保送生和善到充滿敵意的眼神。

              我還是妥協了。我同意繼續復習參加高考。

              到后來我才知道,我完全被騙了。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保送名額。學科競賽省級賽區的保送資格就是大學劃分的,根本就不需要給中學分配保送生名額這樣一個環節。所以我本可

              以保送的,本可以不參加高考,本可以現在就坐在家里看書聽歌畫畫的。

              可是校長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我想不通。

              我參加高考也是考上重點大學,我保送也是進入重點大學,有什么區別嘛。對于他們來說,我們不就是一個數字嘛。

              但我印象很深的是,他說了這么一句話,說我保送只是一個普通的保送生,但參加高考我可能是一個市狀元,省狀元。他說,這可比一個保送生光榮多了。

              難道是因為這個嗎。這意思是不是,對于他們來說,我們不僅是一個數字,還是一個需要寫得盡可能好看的數字,來滿足他們的虛榮心。

              應該是這樣吧。物盡其用嘛。

              現在的我太討厭我自己了。我為什么要妥協。我為什么不反對,不去戳穿他們的謊言呢。

              更討厭的是,我竟然跟沒事一樣,還坐在這里過得有模有樣,成了這里最好的學生。

              推薦我參加菁英計劃時,班主任對我說,不要懷疑,讓我代表我們學校所有學生的精氣神是最合適的。我是他們眼中的好學生,這就足以成為班主任支持我的原因。

              可以真的很奇怪,不是嗎。之前校長要求我放棄保送時,班主任,她也給我做了很多思想工作。但現在這件事上,她又極力推薦我。降 60 分,這和保送又有什么區別呢。當初不

              讓我保送,現在又要我參加這個計劃,真的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

              無所謂了,那就接受吧。降 60 分也好,高考的時候我連數學附加題都可以不用做了。

              可是不做附加題的話,我一個鐘頭做完數學試卷,剩下時間干嘛呀。

              管他呢。反正高考也就是走個過場。

              然后我就去填寫菁英計劃的申請表。

              我看了一些別的申請表,大致就是要品學兼優,有很多興趣愛好,志向遠大,啥啥的,這樣的話看起來會高級一點。我就照著寫了。

              我先寫思想品德端正。我寫我尊重師長,遵守紀律。

              尊重師長倒是沒什么錯,聽他們的話就行了。遵守紀律也一樣,不去做校規上不允許的事情,不就行了。

              哦對,我跟你說,他們都不知道我在談戀愛呢。實際上,我幾乎違反校規第三條了。還沒跟你說過呢,是吧。

              上了初中后我就沒有和他聯系,他說他中學在南京上。我從來沒去過南京。最近他回到上海讀高三了,我也是才知道,我才和他重新開始聯系。

              話說我們省確實每年有很多人轉學。轉到青海,轉到新疆的。都是為了高考,我們稱之為高考移民。相比我們省,上海的高考壓力還是要輕不少的。不過呢,我沒把他看成逃兵,這不是投機取巧。和他重新聯系后一段時間,我就和他,怎么說呢,算是開始交往了吧。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之前一直覺得談戀愛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赡苁歉呷纳钫娴奶珶o聊了吧。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最好能考上同一個大學吧。

              我們學校的校規第三條叫做,禁止男女生交往過密??墒切R幾钋懊嬲f,本校規適用于本校所有學生。既然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我也不算違反校規吧。

              不說這個了。反正每天的生活,除了完成規定的作業,我花的時間最多的事情就是發呆了。我沒必要去刷題,我應付得了高考和競賽。那我真的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因為在我們學

              校,學習時間,我們不能讀書,不能聽歌,不能畫畫,不能看課本以外的教材,不能離開校園一步,不能做任何和學習無關的事情。

              我很好奇,他們為什么允許我們上廁所呢。

              所以我每天就只好發呆了。

              好討厭自己。為什么明明知道不對,卻不去做對的事情呢。像現在這樣什么都不做,就有用了嗎。

              然后我寫學習成績優秀。這當然沒錯,我們學校的學生,每個人都是一個數字。高三有850 名同學,那高三的每位同學就是從 1 850 中的一個數字,而我每學期都是那個 1。

              我確實成績優秀。

              這也是讓我討厭自己的一點。我竟然成了這里最讓別人驕傲的那一個。我差點連自己都為此感到驕傲了。

              我當然知道這根本不值一提。在一個錯誤的環境下,所有的評價都不值得驕傲。成績好又怎么樣。你看看我現在都變成什么樣子了。用套路去做閱讀和作文。在數學考試時背公式背結論甚至背題目。用高中的物理化學知識去解決問題。學著從來沒有運用機會的外語。還有在學業水平測試之后就被扔到垃圾箱里的政治歷史地理生物。

              這都是什么啊。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學習。這些根本不是一個學生應該去追求的東西。

              為了成績,我現在真的是在不擇手段啊。我真的要成為那個我最討厭的自己了。

              曾經的我,一門心思只想逃離這個壓抑的環境。但我發現,我唯一的方法就是融入這里,取得成績,然后走最快的捷徑。保送也好,自主招生也好,甚至出國也好。不過可悲的是,

              這么做看似回避了高考,看似沖破了牢籠,但都只是在逃避而已。

              好討厭自己,只能用這種手段。

              然后我寫綜合素質全面。我寫理想抱負遠大。我在寫申請表后半部分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在寫些什么了。

              我哪有綜合素質。我哪有理想抱負。

              我是在學校里的各種活動中得過不少獎項。但是在我們學校,一年只有一次體育節,一年只有一次文藝節,一年只有一次科技節。其他的時間,我們哪有除了應付考試以外的什么綜合素質。

              難道就因為學校在科技節能請到著名學者做講座。就因為學校在文藝節時能布得起場地,請得起電視轉播。就因為學校斥巨資造了全市最貴的體育館,供學校領導在一年一度的體育節開幕式上發言。就因為這些嗎,我們就有綜合素質了嗎。

              除了應試的學習,我們明明什么都沒有。

              我們在參加美術比賽的時候還需要參考班主任的意見。我排的話劇還要讓校團委打分。

              我們做的一切都要跟著學校的意愿走。

              這樣的學生,怎么可能會有遠大的志向呢。如果能算的話,我現在唯一的志向,就是重建這里,推翻一切去重建我們的高中生活。

              當然,我也只是說說而已。

              既然沒有能力改變,我們就快點逃離這里吧。我真的快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還記得嗎,以前我們說好要一起考到嶺南大學去,去學人類學,社會學。我們說好一起逃離熟悉的家鄉,一起逃離我們熟知的熱門專業。

              那樣真好。

              可是再看看目前的形勢,唉,當別人擠破頭皮想要往頂尖大學沖的時候,我卻連去一個稍微不那么頂尖的大學的權利都沒有。

              看來我是真的要去北京了,不管是保送,還是自主招生,還是高考裸考,我已經沒有理由考不上燕大了。也好,去北京,能見到你了。你也要一起考上燕大哦。

              不過到現在,我還是很困惑,學校到底為什么呢。為什么之前死命不讓我保送,現在又死命把我往自主招生的風口浪尖上推呢。我甚至懷疑他們是否另有深意。

              今天真是奇怪。

              好了,就說這么多了,最近真是負能量爆棚,誰讓我在這么個糟糕的環境呢,還成了個這么糟糕的優秀的人呢。

              不過你還是能接受我的吧。認識你這么多年了,你永遠都是最了解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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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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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市海淀區燕京大學附屬中學 高三(13)班

              彌迦(親啟)

              真理亞(緘)

              第二天 06:00,宿舍樓內傳來激昂的起床鈴聲。

              高三的同學們在鈴聲的洗禮中,紛紛坐起身來,整理宿舍內務,洗漱穿戴,前往操場,教室,或是班級包干區。

              真理亞也是這人潮中的一員。不過幸運的是,她今天不執勤,不用急匆匆地趕往操場,

              教室,或是班級包干區。她可以先去食堂吃過早飯后再前往教室。

              06:10,真理亞將昨晚準備好的信封投入到宿舍樓下的信箱內。

              06:12,在從宿舍樓前往食堂的路上,真理亞和每天一樣,在必經之路的公告欄前逗留

              一分鐘,瀏覽今天的吳郡晨報。

              吳郡中學 15 歲女孩校長推薦保送燕大。這是今天吳郡晨報的頭條。

              真理亞看見新聞照片中,那個 15 歲短發女生的臉上,帶著微笑。

              真理亞想不起來自己什么時候拍過這樣的照片。印象中,自己拍照從來都不笑。不過她來不及思考。在平靜中泛起漣漪的胃酸提醒她,該趕緊吃早飯了。她匆匆離開公告欄,走向食堂。

              真理亞坐在食堂二樓。食堂的窗外是和高三教學樓下一樣的早櫻。

              這些耀眼放的花朵,在這個春天染紅了整個校園,似乎是不想讓這里的每一個人類忘記,青春是多么的美好,而這是一個多么讓人歡喜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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